“你的不是在客厅吗?”
“用你的顺手。”他说得理直气壮。
阮念笑着摇了摇头,没拆穿他。
“跟我手机一样的密码,网站就在浏览器页面,可以随时看。”
“知道了,老婆。”
江屿深坐在客厅沙发上,盯着电脑,表情还挺认真。
她低下头看手机,屏幕恰好亮了,郑青的消息弹出来:
【say有空来一趟医院吧?情况不太好】
她的笑容慢慢从她嘴角褪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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情况的确不好。
alston在icu里躺了十二天。
阮念每天都会去医院,她站在icu的玻璃窗外面,看着病床上插满管子的人,监测仪器上绿色的波浪线在屏幕上起伏,像在替病人呼吸。
alston的妻子每天能进去探望五分钟,她的话也越来越少,不怎么与她的朋友交流。
也可能是怕耽误女儿的学业,阮念自始至终没有见过alston的女儿。
第十二天晚上,主治医生把他们叫到了办公室。
医生说得很委婉,alston曾经有心脏方面的基础病,在这次突发病情中加重了,主治团队评估之后,一致认为这种情况下,做心脏移植手术的希望渺茫,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五。
alston的妻子坐在椅子上,安静地听完。
很久很久才说了一句:“那就不让他遭罪了。”
第十三天的早上,医院关闭了供氧器械。
阮念站在走廊里,看着那扇门上的红灯熄灭,alston的妻子被朋友搀扶着从里面走出来,抽泣的声音断断续续。
阮念自觉地躲开,不作打扰。
当天下午,她和k通了一次视频电话,并且同时连线了公司几位管理层员工。
k出现在视频画面里,背景还是那间熟悉的会议室。
leo坐在旁边,没看镜头,像是在忙别的事。
“alston今早走了。”阮念直接开门见山,“icu十二天,总费用二十三万多,家属那边希望公司能承担相应的责任。”
k顿了一下,侧过头和leo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“阮念啊……”k语气是公事公办的态度,“我们讨论过这个问题,alston的突发是在午休时间,而且他有心脏基础病史,严格意义上讲,这不属于……≈ot;
“不属于什么?”阮念打断。
“不属于《工伤保险条例》里的工伤认定范畴。”leo接着说,“48小时内死亡才算,这是法律明文规定的,他已经超过了这个时间。”
阮念盯着屏幕上leo那张满不在乎的脸,忽然觉得隔着屏幕都能闻到他身上那股“员工死了与公司无关”的冷漠气味。
而阮念清楚地知道,她对此无法反驳。
“按照他的考勤记录,一个月上班二十天,他十七八天都在加班,下班时间都显示十二点左右。”
阮念严肃地继续说,“采购部的同事说他经常凌晨还在回复邮件,周末也会来加班,他的心脏基础病是诱因,但长期透支就不是诱因了吗?”
“公司没有强制他加班。”leo强调,“自愿加班不另付薪酬,这是默认规定,而且,他也没有提交加班申请,那就是他自己的选择。”
“所以你们的意思是……”她慢慢地问,“一分钱不赔?”
“我们并不是不讲人情。”k在屏幕那头语气放缓了,甚至带了一点示好的温和,“出于人道主义关怀,公司可以给予一笔抚恤性质的慰问金。”
“多少?”
k又看了leo一眼。
“三万吧,算作丧葬费。”
三万。
只有三万。
此时此刻,阮念不知道什么反应更合适面对他们,声音控制不住的哽咽了一下:
“icu一天的费用就将近两万,光住icu就花了二十三万多,还不算抢救、开颅手术、后续的维持费用。
alston的妻子为了救他,把刚买没多久的房子都挂到了中介那里,降价急售。
她一个四十几岁的女人,带着一个上高中的女儿,面对的是丈夫永远醒不过来的事实,还有没还清的债。
而且,他们两个没有父母帮衬,只有一个还没有步入社会的女儿……”
说到此处,声音控制不住的哽咽的厉害。
阮念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。
她在这家公司做了四年多,帮他们挡过多少事,垫过多少钱,她以为自己跟他们是并肩作战的同伴,到头来在k和leo眼里,什么都不是。
她没办法继续说下去,但是另一个人替她说了。
“三万?k你跟leo商量了一上午就商量出这个数?你信不信我把你跟leo之前通过空壳公司走账的那几笔流水发到总部董事群里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