巨蟒
到了下午四点。
短片的补拍工作基本结束。
顾意浓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剪片子。
她有个习惯,喜欢在正式剪辑前将视频素材晾一晾,再将一些分镜头忘一忘。
这种方式能够摆脱机械记忆的束缚,产生更多的好点子,也能让灵感更好地发挥。
发小郑闯总感慨,说她不该听从沈长海的建议,去京影读那四年的文学系,不如直接动手拍片子,但顾意浓却不这么想。
她一点儿都不后悔选了文学专业。
虽然她的写作能力没有提高,但在大学期间,她阅读过大量的优秀文学作品,也提升了对于剧本和其余影视作品的鉴赏能力。
电影和文学本来就是互相反哺的。
诸如布斯写的《小说修辞学》这类难啃的读物,她也花时间攻克过,里面关于视角的架构以及叙述审美距离控制的内容,给了她很大的启发。
顾意浓希望自己拍摄的片子,无论长短,都要有好的叙事性。
换言之,她掌镜的电影不要乱七八糟的炫技,也可以不要强烈的个人风格,但一定要扎扎实实地把故事讲好。
杀青后,顾意浓提议一起拍个合照,因为拍摄的场地距离表演系学生的大学比较远,她事先雇了辆面包车,并嘱咐司机将那几个学生平安地送进校园里。
入春后昼渐长。
到了下午五点多钟,天色依然很晴朗。
顾意浓遥遥地瞧着,看见原弈迟和郑闯在樱花树下聊了起来。
顾意浓听不清他们到底说了什么。
但郑闯弓着腰背,双手交叠在身前,一直在闷头笑,显然被原弈迟的一些话给哄开心了,笑得连虎牙都露出来了,就像个二傻子似的。
也不知道狗东西到底使了什么手段,这么快就和她的发小打成了一片。
直到郑闯随手脱掉防晒服,并将它搭在了户外椅的椅背上。
顾意浓也看见了他里面穿的球衣。
她突然意识到。
原弈迟应该是对症下药了。
barcy的外甥在英国经营着一支很有名的球队,这几年还斥天价年薪,挖来了几名明星球员,郑闯本就是这支球队的粉丝,也很喜欢今年新加入的那名球员。
顾意浓大概猜出,原弈迟应该是向郑闯许诺,会给他签名球衣之类的好处。
狗东西表现得还怪好的。
顾意浓满意地勾起唇角,也没有走过去打扰两个男人,而是折回房车去找童倩去了。
“来一根吗?”聊到兴头上,郑闯的烟瘾犯了,随手从裤兜里摸出包南京煊赫门,将烟盒甩了甩后,递到了身旁那位矜贵男人的眼前。
原弈迟礼貌地拒绝道:“谢谢,不用了,我太太不喜欢我抽烟。”
“但是请你随意。”他抬起手,示意郑闯不用顾及他的感受,满满的绅士风范。
郑闯抬手拢火,边将烟点燃,边懒懒地问道:“不过你今天找我单独聊天,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?”
“怎么说?”
原弈迟淡哂,眼底却毫无笑意。
郑闯将烟尾捻在指尖,耷眉臊眼地说道:“你放心,我和顾意浓之间就是纯粹的友情关系,在和她相处时,我也很有分寸。”
原弈迟的眼神很寡淡,姿态也是闲适而放松的,但因为气质过于沉穆尊贵,硬是把身下的那张户外折叠椅,坐成了王侯加冕时的御座。
男人没有说话。
郑闯却从他并无波澜的目光中,觉察出了一抹极淡的侵略感。
独属于上位者的威严总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,在原弈迟和他讲话时,无论将姿态放得多和蔼,郑闯的心底还是有些发怵的。
顾意浓的这个老公占有欲真的好强。
连他都觉得窒息。
“你和我太太几乎是一起长大的,直到现在,你们的关系都很好。”
“让我有些苦恼的是,她似乎很依赖你,无论做什么事,第一时间都想要找你帮忙。”
他状似自嘲,沉闷地笑了:“像她那样的女孩,对你又那么热情,你确定自己在和她相处时,仅仅只是将她当成朋友吗?”
“你什么意思啊?”郑闯也笑了。
他的外貌是有些颓废慵懒的类型,不能算帅哥,但很有文艺气质,弹着烟灰又问道:“你是想问我,喜没喜欢过顾意浓,对吗?”
没料到这个青年会这么直白。
原弈迟的眼角微微眯起,但很快就恢复了熟悉的平淡姿态,低声问道:“所以,你喜欢过她吗?”
郑闯耷拉着脑袋,无奈地笑出了声:“如果讲实话,那我确实喜欢过她。”
“再和你讲句实话,我到现在也喜欢她。”
原弈迟的左手搭在扶手处。
男人修长的指骨不宜察觉地攥紧,手背贲起的青筋也更粗突明显了些。
心底也滋生